坐拥全球75%矿企,加拿大为何仍是“卖粗矿”的命?
2026-04-09 10:00 来源:矿业界 编辑:矿材网


 在全球地缘政治重构、大国竞争加剧与清洁能源转型叠加的时代浪潮中,各国已不再单纯追求资源开发效率,而是将资源主权、供应链安全与经济自主列为国家安全的核心内涵。在此背景下,全球资源强国加拿大在卡尼政府的领导下,正推进战略转向——从依附美国的“北美一体化”,转向“基于价值的现实主义”,试图突破“资源附庸”定位,迈向中等强国战略自主的新高度。然而,其雄心勃勃的资源战略,正深陷于结构性依赖、国内分裂、产业短板与国际博弈的多重困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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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资源到市场:资源禀赋与战略枢纽


 加拿大作为全球关键矿产供给核心国,拥有世界级的黄、锂、石墨、镍、钴、铜和稀土等矿藏。锂、镍、钴、石墨、稀土等31种矿产被加拿大列为“战略关键矿产”,镍储量世界第六、钴储量世界第八,这些关键矿产都是新能源与国防产业链的“命门”。此外,加拿大还拥有全球第三大石油储量(98%为油砂)、第四大天然气储量,是全球最大的铀出口国。在全球争夺清洁能源“制高点”的竞赛中,加拿大被视作“西方世界的资源后院”,其战略价值也因此被重新定义。


 同时,加拿大还是全球超75%矿业企业的注册地,以及近50%上市矿业勘探机构的集聚地,被公认为全球矿业资本市场第一枢纽。以多伦多证券交易所主板及创业板(TSX/TSXV)为核心、以流转股税收优惠(FTS)为引擎,再辅以专业服务、稳定制度和资源技术为配套与保障,加拿大形成了全球唯一能高效、大规模承接矿业高风险早期融资的完整生态。2025年TSX/TSXV矿业融资1429笔、约160亿加元,占全球矿业公开股权融资约45%,矿企从“草根勘探—发现—开发—投产”全程可在加拿大资本市场接力融资。为绑定能源转型,联邦政府推出20亿加元关键矿产战略基金,并实施税收抵免扩大、审批提速、供应链政策倾斜,目标是2030-2040年将锂、镍、钴、铜、石墨、稀土等核心关键矿产全球供给占比从2%提升至14%。


从依附到自主:加拿大资源民族主义的历史演进


 加拿大资源民族主义是贯穿其百年建国史的主线,历经三次浪潮:第一波是20世纪初至二战期间,核心是针对英国资本控制的“摆脱殖民经济”,争夺资源开发国家主导权;第二波为1970-1980年代“资源战争”爆发,面对石油危机联邦政府推行《国家能源计划》(NEP),试图控制西部能源收益、限制外资,引发阿尔伯塔等产油省强烈反抗,最终以联邦妥协告终,核心是“联邦与省的资源分权博弈”;第三波为2020年代至今,全球供应链断裂、大国之间的发展竞逐与美国保护主义抬头,催生“战略资源主权”的新思潮。民调显示59%的加拿大人认为,失去关键资源主权的风险大于外资不足的风险;60%民众支持限制外资控股关键资源,即使放缓开发速度。


 当前,加拿大资源民族主义的核心已从“收益分配”升级为“国家战略自主”,目标是将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链优势、技术优势与外交话语权,彻底改变“挖原料、卖粗矿”的低端角色。2025年执政的卡尼政府将资源战略视为国家复兴的核心支柱,推动“一万亿美元产业转型计划”,试图构建“资源主权—产业自主—大国平衡”的战略闭环。其战略核心是以“经济主权”为纲,通过“传统能源扩产+关键矿产主权+亚洲市场多元化+北极开发”四大支柱,摆脱对美依赖,将加拿大重塑为全球“能源与资源超级大国”。卡尼政府的资源战略是金融思维治国的典型,即将资源从“出口商品”升级为地缘政治筹码与主权资产,通过“开发—基建—出口—金融”闭环,加拿大试图在大国之间的发展竞逐中占据关键资源供应商的独立地位,既保障经济安全,也提升全球议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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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雄心:从“资源出口国”到“全球价值链掌控者”


 掌控锂、镍、钴、稀土等关键矿产全链条,构建独立安全的供应链体系;推动关键矿产“去附庸化”,2026年3月加拿大联合12个盟友,撬动121亿美元投资关键矿产供应链,计划在2030年前将锂、镍、钴产能倍增,建设本土冶炼与精炼设施,将原矿出口转化为高附加值材料出口;通过《建设法案》与《自由贸易与劳动力流动法案》,消除省际壁垒实现全国资源一体化;通过加拿大《单一加拿大经济法案》,确立Bill C-5的“一站式许可”机制,明确将“国家利益项目”的联邦审批周期从5年以上缩短至2年,提升加拿大内部市场一体化、加快关键基础设施项目落地,支撑清洁增长与经济安全;成立关键矿产主权基金(15亿加元)与首尾一英里基金(50亿加元);扩大勘探税抵免至12种国防与高科技矿产(铬、钨、锗、铟等);通过《经济主权法案》,对外资并购关键资源实施“国家安全审查一票否决”;立法强化资源主权,阻止美国资本低价并购加国矿企。2025年,加拿大政府强行要求英美资源收购泰克资源后,将企业总部设于加拿大,并受加拿大法律管辖。


地缘雄心:掌控北极,构建“太平洋-大西洋”双轴心战略


 加拿大将资源作为拓展地缘战略空间的核心工具,推进以“资源+航道+国防”为核心的北极战略。为此,加方宣布“北方之眼”计划,将海岸警卫队扩编40%,新建深水港,并部署常备陆军旅。在大西洋方向,加拿大强化与欧盟、北约的合作,以资源为防务合作筹码,从而减少对美国的军事依附。此外,加拿大还积极推进“经济向太平洋、安全向大西洋”战略,构建“太平洋资源走廊”,替代过度依赖美国的“北美闭环”。实施能源多元化突围,一改97%原油输向美国的单一市场格局,推动“跨山管道(TMX)扩建”与西海岸LNG项目,打通太平洋通道,向亚洲出口石油与天然气。锁定中国为核心买家,推进中石油参与LNG项目,合作氢能、风电制氢(如阿尔伯塔1GW项目)。2026年初签署300亿加元关键矿产协定,探索本币结算,降低对美元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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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雄心:以“资源中间人”的身份,重塑大国博弈格局


 在卡尼政府的资源战略下,加拿大正从美国的“资源附庸”转变为主动操盘的“资源中间人”。在大国之间的发展竞逐中,加拿大凭借其同时坐拥关键矿产、传统能源、北极航道三大战略资产,以“可控中立、双向套利、规则重构”为手段向中美两边要价,重塑全球资源供应链与大国力量格局。2026年1月,卡尼访华签署万亿美元级资源合作协议,是其“中间人”角色的巅峰之作。资源贸易以人民币计价结算,并建立独立于SWIFT(环球行金融电信协会,即全球金融报文网络)的支付体系。该体系被国际清算银行(BIS)称为对美债的“物理隔离”。


 加拿大以“资源+金融实力”,引领澳大利亚、巴西、印度尼西亚等资源国,形成第三极力量,试图开启“资源国、制造国、消费国”三方共治的新时代。2026年3月,加拿大与澳大利亚签署关键矿产联盟,两国产量合计占全球1/3锂、40%铀产量。此外,加拿大还联合G7其他成员国,组建“资源买方联盟”,并投入64亿美元支持本国关键矿产项目,试图重构全球资源定价权与供应链规则。


加拿大难以突破的四重枷锁现实困境


 尽管战略蓝图宏大,但加拿大的资源民族主义实践正遭遇结构性、制度性、地缘性的多重困境,使其在现实中屡屡受挫、扭曲摇摆,陷入“想自主却难自主”的悖论。


困境一:地缘性枷锁——难以挣脱的“北美宿命”


 加拿大最大的战略困境,是经济与安全对美国的深度捆绑。首先是市场高度锁定,其78%的原油、92%的天然气、63%的汽车零部件单向输美,美国通过关税、定价权与市场准入,变相掌控加拿大资源收益。其二是产业链结构性短板,与西方盟国一样,加拿大缺乏本土冶炼、分离、精炼能力,90%的关键矿产依赖海外尤其是中国的深加工。路透社2025年11月报道,由于环保标准升级及运营成本大幅上升,嘉能可计划关闭加拿大最大的铜冶炼厂——霍恩冶炼厂。其三是美国的战略挤压,美国《通胀削减法案》以巨额补贴诱使加拿大矿产与能源企业“南移投资”,尤其是特朗普政府通过关税霸凌、主权羞辱、资源控制、规则破坏、产业链绑定,强行将加拿大从“资源中间人”打回美国资源附庸的地位。


困境二:制度性枷锁——“资源内战”的低效治理


 加拿大联邦制结构,使其资源战略面临诸多羁绊。首先是中央与地方、东西部的利益博弈,西部的阿尔伯塔、萨斯喀彻温等产油省,与安大略、魁北克等东部制造业省长期对立,联邦政府的环保政策、资源税收与外资限制,屡屡被西部视为“掠夺”,阿尔伯塔省甚至威胁发起宪法诉讼,独立运动暗流涌动。其二是原住民及环保壁垒,加拿大法律规定,资源开发必须获得原住民“自由、事先与知情同意”。复杂的土地确权、环保审批与抗议活动,导致项目平均审批周期长达5-10年,大量投资望而却步。其三是“耐心资本”匮乏,加拿大矿业资产长期被外资收购,本土资本短视、厌恶长期高风险投资。加拿大皇家银行称,加拿大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但产量仅占全球的2%,投资不足是该行业的结构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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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三:能力性枷锁——资源产业的结构性短板


 加拿大的资源优势在地下、短板在地上,硬件与软件能力均不足以支撑其战略雄心。首先是基础设施崩溃,偏远矿区缺乏道路、电网、港口等设施,油砂运输需昂贵稀释剂,西海岸无大型LNG出口终端,导致资源“运不出、卖不掉、成本高”。其二是人才与技术空心化,矿业、能源领域熟练工人短缺,高端加工技术依赖进口,政府虽投入巨资,但人才培养与技术转化周期漫长。其三是产业协同能力缺失,加拿大缺少能够整合“勘探—开采—加工—制造”全产业链的大型国家龙头企业,上下游企业碎片化,无法形成产业链集群效应。


困境四:外交性枷锁——大国竞争夹缝中的两难抉择


 加拿大试图在中美间“左右逢源”,却往往两头不讨好、战略空间被挤压。对华战略摇摆:一方面需要中国市场与加工技术,另一方面迫于美国压力搞“去风险”。前任特鲁多政府依据《投资法》国家安全条款,下令中矿资源、盛泽锂业、藏格矿业三家中国企业剥离对加拿大锂矿企业的投资,导致碳一新能源投资SRG矿业、紫金矿业收购Solaris资源等中资矿业交易相继被迫终止。这种“两面下注”导致政策反复,既失去中国信任,也未完全获得美国认可。此外盟友联盟极其脆弱,加拿大牵头的12国矿产联盟,本质是“买方主导”,盟友只想获取廉价资源而非帮助加拿大建设产业链,合作充满利益算计。加之国际竞争白热化,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拉丁美洲等资源国纷纷推出更激进的民族主义政策,全球关键矿产市场供给过剩、价格战加剧,加拿大成本劣势凸显。


 加拿大以资源民族主义为剑,试图劈开依附型经济的枷锁,锻造中等强国的战略雄心,折射出所有资源国家共同面临的深层悖论:强化资源主权往往导致投资减少、开发放缓、效率低下;而完全开放市场,又会丧失主权、陷入“资源附庸”。加拿大先天的地理依附、制度分裂、产业短板与后天的大国博弈、战略摇摆,交互作用构成了难以突破的困局。在高度全球化的供应链中,对加拿大而言真正的突围不在于激进的排外或对抗,而在于内部整合(联邦与省和解、基建与人才投资)与外部平衡(不选边站、深耕多元市场)的有机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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