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能矿部的一纸文件,让全球镍市场瞬间点燃。沪镍期货价格一度冲破14万元/吨,伦镍应声涨超3%。但对于中国镍企来说,比价格波动更值得焦虑的,是一个根本性问题:印尼关闸之后,国内的矿还能撑多久?
这不是第一次被印尼“卡脖子”,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海外资源国的政策收紧,都在提醒中国镍企: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那个叫“国内资源”的篮子,到底能装多少?
一、国内镍矿:家里到底有多少存粮?
1. 高品位矿床的初期开发
要回答“矿从哪里来”,先得看看家里还剩多少。
中国镍矿资源的基本面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储量不算少,但“能吃的”不多。
根据自然资源部数据,中国已探明镍金属储量约1100万吨,在全球排名靠前。但如果把这些储量掰开看,问题就出来了:
第一,禀赋先天不足。 国内镍矿以硫化镍矿为主,主要分布在甘肃金川、新疆喀拉通克、吉林磐石等地。这类矿床埋藏深、开采难度大、成本高,与印尼、菲律宾的红土镍矿相比,先天处于成本劣势。
第二,品位逐年下降。 以金川矿山为例,上世纪开采时平均品位超过1.2%,如今已降至0.6%-0.7%区间。这意味着,处理同样一吨矿石,能拿到的镍金属量几乎腰斩。
第三,产量天花板明显。 国内镍矿年产量长期徘徊在10万-12万金属吨之间,且已逼近产能上限。即便满负荷运转,也满足不了国内300万吨级的年消费量——对外依存度长期维持在85%以上。
“家里有矿,但能端上桌的,不够一顿饱饭。”
二、 印尼“关闸”,疼在哪里?
印尼这次的动作,不是普通的政策微调,而是一次系统性收紧。
2.6亿吨的RKAB开采配额,较2025年削减约30%,这是总量控制。韦达湾配额削减71%,这是点穴式打击。韦达湾是全球最大的镍矿山之一,也是中国多家企业的核心原料来源地。
更值得警惕的是,印尼同时暂停发放新的镍冶炼许可证,新建项目的审批门槛全面抬升。这意味着,即便中国企业想在印尼就地建厂、就地消化,通道也被收窄了。
对国内企业的影响,正在三个层面显现:
成本层面,原料涨价已成定局。 印尼占中国镍矿进口的40%以上,配额削减直接推升进口矿价格。镍价从12万涨到14万,对于用镍大户——不锈钢厂、电池材料厂——意味着每吨产品成本增加数千元。
供应链层面,采购压力全面升级。 过去是买方市场,国内企业可以挑挑拣拣、压压价。现在印尼矿商的话语权明显增强,长协谈判变难了,现货采购变贵了,小厂甚至可能面临“有钱买不到矿”的局面。
预期层面,海外依赖的风险再次被印证。 2014年印尼首次禁矿,国内镍企被迫高价抢矿;2020年再次收紧配额,催生了一轮“抢矿潮”。这一次,剧本几乎一样,只是剧本上演的速度越来越快。
“印尼每一次关闸,都是对中国镍企的一次压力测试。只是这次,题更难了。”
三、国内镍企的生存现状:高成本下的艰难平衡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内镍企的真实生存状态是怎样的?
一类是拥有自有矿山的资源型企业,以金川为代表。 这类企业有矿在手,抗风险能力相对较强。但如前所述,自有矿成本高、品位低,在价格高位时利润可观,一旦价格回调,压力就会迅速显现。它们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成本劣势下,保住利润空间。
另一类是完全依赖进口的加工型企业,以沿海的镍铁厂、前驱体厂为代表。 它们没有自有矿源,原料完全靠买。印尼配额削减、价格飙涨,它们是最直接的受害者。部分中小型镍铁厂已经开始亏损,如果价格继续上涨或供应持续紧张,停产限产将不可避免。
还有一类是在印尼有投资布局的企业,如青山、力勤等。 它们在当地有矿、有厂,理论上受配额影响较小。但这次冶炼许可证暂停发放,意味着未来新增产能的扩张通道被堵住了。已经建成的产能可以继续运转,但再想扩产,难了。
“有矿的愁成本,没矿的愁货源,有印尼矿的愁扩产——各有各的难。”
四、 应对之策:三个方向寻找破局点
面对印尼的“镍闸”,国内镍企不是无路可走,但需要重新思考战略方向。
方向一:把国内资源的家底“翻出来、选出来”。
中国不是没有镍资源,而是大量资源因品位低、嵌布复杂而被定义为“呆矿”。例如四川、云南的红土镍矿,甘肃的金川周边低品位矿,以及大量共伴生在铜矿、钴矿中的镍。
这些资源能不能用,取决于选矿技术能不能突破。如果通过工艺矿物学研究和选冶试验,找到经济可行的回收路径,那些被认定为“边际资源”的矿,就可能变成“可采储量”。在高价时代,技术的价值就在于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方向二:把选矿回收率提到极致,从存量里“抠”出增量。
对于已经开采的矿石,每提升1个百分点的回收率,就等于凭空多出一块资源。以国内年处理镍矿石量推算,回收率每提升1个百分点,可增加数千吨镍金属产量。这笔账,在高价时代尤其划算。
方向三:把目光从红土镍矿转向硫化镍矿的综合利用。
印尼主打红土镍矿,但红土镍矿的短板是钴、铂族金属等共伴生元素少。国内的硫化镍矿虽然难选,但往往伴生铜、钴、金、银、铂族金属等高价值元素。如果能把伴生元素的经济价值充分释放,硫化镍矿的综合效益可能不输红土镍矿。
方向四:把废镍回收体系真正做起来。
镍是可循环利用的金属,废旧电池、废不锈钢中都含有大量镍。国内废镍回收率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如果能建立起高效的回收网络和提纯工艺,废镍将成为进口依赖的重要对冲。

印尼的这次配额削减,是一次政策动作,也是一声警钟。
它提醒中国镍企:海外资源固然丰富,但门不是永远敞开的。 每一次政策收紧,都是对供应链安全的一次提醒。
它也提醒行业:国内的资源家底,需要重新审视。 那些被忽略的低品位矿、共伴生矿、尾矿资源,在高价时代和先进技术面前,可能重新焕发价值。
它更提醒每一个矿业从业者:最可靠的资源,永远是你能从每一吨矿石里多拿出来的那一克。
镍闸落下了,门没有完全关死。但留给中国镍企的时间窗口,确实在一点点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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